霁月清风

咸鱼写手,懒癌晚期。

争渡

*原著向,舅侄三人为主,可能微ooc

*初次魔道请多指教qwq

*致我们的云梦双杰

*
藏书阁前的玉兰早都不知开落多少回了。

蓝曦臣的状态比之前金光瑶身殒那会儿好了不少,但每年依旧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在闭关。有时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里偶遇蓝曦臣,都可以清楚地看见这位宗主微微凹陷下去的双颊和眼下淡淡的乌青。

这是面上笑得再煦如春风也无法掩盖的。

蓝曦臣长期闭关不出,蓝家的大小事务自然都要靠蓝忘机打理。而魏无羡自是见不得自家道侣那么辛苦的,于是带领小辈出去夜猎的活儿就落在了他身上。

小朋友们长得很快,蓝思追都快和魏无羡一般高了。经历了很多事情,他们早已越发沉稳,但回到魏前辈面前,依旧是闹腾的孩子心性。

有时魏无羡一边看着身边这些吵吵嚷嚷的孩子,一边想着初见他们的场景,会笑到眼眶发热。

“魏前辈您的眼睛……”

“没什么,进沙子了而已。”

*
这次夜猎的地点在云梦一带。

蓝家小辈们在林中摆开旗阵准备诱杀邪祟,魏无羡则在一边倚着树干闭目养神。只有出现问题的时候他才会站出来指正,其余的全靠小辈们自主完成。

这一次不用魏无羡出面,少年们就顺利地完成了任务。下令收阵后,蓝思追转身看向魏无羡。魏无羡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直起身,看着他的目光满是赞许:“做得好。”

蓝思追脸微微一红。魏无羡就笑着走过来揉了他的脑袋一把,然后神情恍惚了一瞬,露出一个半是感慨半是欣慰的表情:“小阿苑都长这么高了啊。”

蓝思追一愣,笑了笑,正要开口,忽听得那边门生的惊呼。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门生险些被突然出现的邪祟伤到。他目光一凝,正准备出手,一支羽箭“嗖”地从林间暗处射出,钉死在那邪祟的脑门上。

“啧,麻烦死了。”

身形高挑、眉清目秀的少年从枝桠上轻盈跃下,满不在乎地把弓箭往自己身上一别,双臂环抱着望着面前的一群人。

金星雪浪袍,眉间点朱砂。不是那兰陵金氏的小家主金凌又是谁?

魏无羡愣了一下,复又走上前去,伸出手似乎也想揉金凌的头,但那只手迟疑了一会儿,最终只是在半空中挥了两下:“金凌,好巧啊。”

金凌“嘁”了一声,嘴一撇:“哦。”

倒是蓝景仪先嚷嚷起来:“大小姐你脾气越发好了!”

金凌一听到“大小姐”就瞬间炸毛,几乎要当场跳起来,哪里还有家主的沉稳之态:“你说什么!你才大小姐,你全家大小姐!”

“金宗主!”蓝思追立刻拦在二人中间,然后颇为无奈地揉揉鼻梁,“景仪,不可背后语人是非。”

“我哪有!我明明当着他的面儿也这么喊!”

“蓝景仪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
魏无羡看着针锋相对毫不退让的金凌和蓝景仪二人,以及夹在中间左右两难的蓝思追,“扑哧”一声笑了。

他这一笑,倒是让三人都齐齐看向他。

魏无羡尴尬地轻咳一声,先是拍拍蓝思追的肩,又张开双臂一边一个地揽过金凌和蓝景仪,回头招呼了一声:“孩儿们!走,我带你们去吃饭!”

金凌在他臂弯里挣了一下,却没挣开,只是小声嘟囔:“谁是你孩儿们。”

蓝景仪则好奇地问了一句:“诶诶诶魏前辈,我们去哪儿啊?”

“猜猜?”

“嘁……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魏无羡大笑着狠狠搂了两人一把,引得少年们大叫起来,接着自己又漫不经心地望了望红霞蔓延的天。

那个地方是他很久之前就想去的。

也是他一直想带金凌去的。

*
领着一众少年来到莲花坞附近的一家菜馆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。一弯上弦月轻巧地吊在空中,晚风把坞中的莲香吹得四下漫溢,芬芳醉人。

魏无羡要了一个包间,从那个包间的窗户,可以远远地望见月色朦胧中的莲花坞。

由于在场的大多是蓝家的孩子,魏无羡点的菜以清淡居多;当然还得照顾着金凌,于是点了几个微辣的菜式。至于自己那口味……

算了,小朋友重要。

点到最后,他忍不住偏头望了望窗外。那里有已经翻新的莲花坞,经历了一次血光之灾后,散发出冷峻的气息。

“公子?”伙计忍不住提醒了一句。

魏无羡回过神来,笑了笑:“再来一份莲藕排骨汤。”

一旁的金凌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
魏无羡伸了个懒腰,漫不经心地道:“当初我在莲花坞这边的时候可闹了,特别喜欢跑出去玩。有一次来这里吃饭,觉得这里的莲藕排骨汤特别好喝,也就比师姐的差了一毫厘吧。”说话间汤已经上来了,魏无羡盛了一碗推到低着头默不作声的金凌面前,顿了顿,伸手摸了摸金凌的头发,动作很轻很轻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一样。

“你们今天啊,都是沾了我们阿凌的光。”魏无羡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了很多,金凌光是听到这个声音,都能想象出身边人的表情。

笑意吟吟,而又小心翼翼。

蓝景仪为了活跃气氛,招呼了一句:“来来来都喝汤啊,我先来!”说着舀起一勺喝了下去。然后他两眼放光地笑了:“好喝!”

身边的蓝家少年也纷纷尝了一口,都是赞不绝口。

“那是,你们魏前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?”话音一落,嘘声一片。

金凌听着周围吵嚷的声音,悄悄勾起嘴角,突然肩上一暖,抬头看去,只见蓝思追伸手搭着自己的肩膀笑得温和:“金宗主不尝尝吗?”

“什么金宗主,”金凌故作不屑地吸吸鼻子,撇了撇嘴,“啰嗦,我喝就是了。”

蓝思追收回手,笑着看他。

汤的火候掌握得很好,藕和排骨肉都熬得很烂,吸收了不少浓郁香醇的汤汁。

金凌端起碗喝了一口,没由来的喉头一哽。

汤的热气在眼前氤氲着,在睫毛上凝成了一片水雾。

*
用过晚餐后,魏无羡像赶鸭子一样把少年们打发到客栈里休息。做完这一切后他打算出去走走,转过身就看见金凌站在那里,一副忸怩的样子。

魏无羡不禁有些好笑:“怎么了?不去休息吗?”

金凌站在原地低头绞着双手,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。魏无羡又逗了他几句,金凌终于忍不住了,拔高了声音:“你能不能回莲花坞?就当给江家认个错?!”

魏无羡愣住了。

金凌也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,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: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可以就什么时候来,舅舅……他也挺想你回来的。你看莲花坞这么大——我又不能总赖在这里——只有舅舅一个人,你回来……”

见魏无羡站在原地不说话,金凌咬了咬牙,低下头准备离开。

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应答,声线略微发颤:“我能……今晚回去吗?”

金凌惊喜地转回身,魏无羡倚着墙,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闪着光。

*
江家祠堂。

祠堂内很昏暗,烛火摇曳,排位上的字在光影中被晕染得模糊不清。魏无羡跪在江枫眠和虞紫鸢的灵位前,定定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郑重地俯下身,磕了三个头。

江澄站在门口嗤笑了一声,扭过头看向夜空不再说话。

轻风掀动他紫色的衣摆。

第三拜拜完的时候魏无羡过了很久才直起腰来,直直地望着牌位。身后江澄凉飕飕地甩来一句:“扰我父母清静扰完了没有?”

魏无羡沉默地站起身来,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站不稳,身形晃了一下才定住。他的一袭黑衣隐匿在阴影里看得不是很清楚。

金凌在一边看得眉头一跳。

江澄冷哼一声,目不斜视地与魏无羡擦肩而过。他跪下来,正准备朝灵位拜下去,忽然发现面前有一小块并不明显的水渍。

像是有人跪拜时有几滴水砸落在此。

*
晚风把湿润的水汽迎面扑到脸上,莲花在夜空下随风轻晃着。夜色中的湖面漆黑一片,沉沉地仰望着天空中零碎的星辰。

江澄一个人坐在湖边的码头上,忽然淡淡地抛出一句:“金凌睡了?”

魏无羡停下来,望着他被夜色浸染得朦胧的紫衣和孑然零落的背影,应道:“睡了。”

然后谁都没有说话,魏无羡没有再往前走,江澄也没有转过身。

湖水轻轻拍打码头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
良久,江澄听见魏无羡轻轻问了一句:“划船吗?”

*
云梦多湖。

云梦的少年水性好,爱水。

那时候的少年们,衣服一脱就可以往湖里跳,下去之后就跟小鱼一样欢快得很。湖面上的荷叶一簇簇的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
云梦的少年还会撑船。

魏无羡和江澄在莲花坞时经常比谁划得快。两人撑船的技术都是一流的,不仅船行得又快又稳,而且撑船的姿势也十分好看,潇洒流畅,自如纵横,一点也不拖泥带水。

江澄撑船比魏无羡要快一点,不过每一次总是慢慢地就两船并行。原因无他,就是因为魏无羡捣乱。

所以每次比赛都是比到中途就成了水仗。两个少年各自撑着船打打闹闹,紫色的江氏校服早已湿得不成样子,身后的湖面被小船拖曳出两道长长的水痕。

有时候岸上会有人唤他们。于是两个人急急忙忙地将船靠岸然后跳上码头,岸上迎接他们的要么是冷着脸的虞夫人和抽过来的鞭子,要么是笑吟吟的师姐和冒着热气的莲藕排骨汤。

平静而美好的时光。

*
江澄一直到站在船上时都是懵的。

身边突然递过来一根竹竿,江澄抬起头望过去,看见了魏无羡与前世一般无二的脸。

这些年来,魏无羡利用莫玄羽这具身体重新结丹修仙道,加之相由心生,受魂魄的影响,这张脸已与曾经丰神俊朗的江家少年相差无几。

江澄忽地生出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。

“来吧,”魏无羡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,脸上的笑容神采飞扬,“我老是划不过你,我还真就不信邪了!”

江澄拼命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,伸手接过魏无羡递过来的竹竿,手上有些生疏的熟悉感敲打着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。他顿了一下,嗤笑一声:“来啊,谁怕谁。”

漏断人静之时的莲花坞,轮廓已经被月色晕染得模糊不清,一眼望去倒也少了几分严峻冷厉,重新变得柔和起来。魏无羡和江澄各自站在一条船上,紫衣长鞭似旧,黑裳陈情如初。

一声令下,两人同时把竹竿插进水中,稍一用力,脚下的船便向前驶去。湖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,栖息在湖面上的水鸟被惊起呼啦啦的一片。

即使已有多年未撑过船,手上动作难免有些生疏,江澄也依旧轻松地把魏无羡甩在身后。没多久江澄就听见魏无羡在后面大叫:“江澄你等一下会死啊!一开始就划那么快!”

江澄忍不住笑了,也扯着嗓子回过去:“有本事你就追上来!”

“江澄!”

又是荡气回肠的一声吼,江澄回过头去,魏无羡突然一挑竹竿,带起一片水尽数泼在江澄身上。江澄被淋了个措手不及,船速也慢了下来,两船并行。

魏无羡握着竹竿得逞似的大笑起来。江澄一抹脸上的水,骂骂咧咧地回了一竿子水过去。

“哦哟师妹还知道还手啊?”

“妈 的你闭嘴吧!再叫我师妹我打断你的腿!”

水花四溅。

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泼了对方一身水,一边闹一边互相嘲讽几句,恍然间似乎真的回到了少年时期,两人嬉笑怒骂着于湖上争渡,惊起一滩鸥鹭。
明月如钩,泛着清冽的白色。

闹够了,魏无羡伸手顺下了几个莲蓬,抛给江澄几个,坐在船上就开始剥。把圆润雪白的莲子塞进口中,一股清新的莲香便在唇齿间蔓延开来。

江澄也在船上坐下,自顾自地吃着莲子,吃了一会儿就把一个莲蓬朝魏无羡头上砸过去。

魏无羡稳稳接住从头上落下来的莲蓬,伸手揉了揉被砸疼的脑袋。

身周莲香四溢,月下相顾无言。

其实他们都知道,不管是魏无羡欠江澄的,还是江澄欠魏无羡的,命盘里都早已乱成一团,理不清了。前一世的恩怨纠葛中,两人都已是遍体鳞伤,伤口在空气里氧化这么多年,连他们自己都说不上来,自己对对方的感情,是不是只有单纯的恨或愧疚。

重生回来后,魏无羡不知道如何面对江澄,而江澄又何尝不是不知道如何面对魏无羡?

终究是沧海桑田回不去。

那便就这样吧,哪怕是仇人,也算是一个理由,可以念着对方。

魏无羡双臂枕在脑后躺下来,闭上了眼睛。

莲花的香气在夜风中,伴着浓重的水汽,酝酿出一股酩酊的气息。

他好像听到虞夫人在校场上骂人,又好像听到江枫眠笑着劝虞夫人;他听到金子轩一声一声地唤着“江姑娘”,还听到师姐在叫他们的名字:

“阿澄!阿羡!喝汤吗?”

江厌离温婉柔和的声音在迷蒙的雾气里扩散开来,仿佛被什么无限拉长,悠悠地穿过重重时空,直直地撞击在他的心上。

他捂着脸叹息一声。

“江澄。”

江澄侧目看他,因为魏无羡躺着的缘故,只看得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衣角。

“有屁快放。”

“江澄,我醉了。”

船顺着湖水随意飘荡在水面。江澄沉默了一会儿,别过头“嗤”了一声,低低地嘲讽了一句:“你装什么啊你。”顿了顿,他微微后仰闭上眼睛,撑直双臂,“下次陪金凌去兰陵祭拜姐姐,你给我去好好跪下来认错,敢不去我打断你的腿。”

魏无羡睁开眼坐起来看他,眼眶泛红。

“别看我。”江澄坐直身子,把脸埋进手心里,声音闷闷的,“我也醉了。”

*
第二天江澄带着金凌推开魏无羡的房门时,里面已经没有人了。

装潢从未变过的屋子里冷冷清清的,没什么人气。被子叠得很整齐,床单没有一丝褶皱,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。

书案上堆了很多东西,其中有两张画,一幅画的是一个身着金星雪浪袍的男子,眉目与金凌极其相似,眉间点血,手执岁华;另一幅画上的女子姿色不算出众,但眉目温柔,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,身着紫色衣裙,如莲荷皎皎。压在画上的是一个精致的银铃,缀有白玉流苏,蕴含着非凡的能量,看上去华美异常。

金凌的鼻子有些发酸,他抬头看向身边的江澄。江澄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看什么看,既是给你的,拿了便是。”

说完江澄就发现书案上有一个食盒,尚有余温。打开来,莲藕排骨的香气顿时弥漫在房间里,热气蒸腾,模糊了视线。

窗外有两个年纪轻轻的少年,撑着船你追我赶,笑声回荡在湖面上,涟漪一样扩散开来。

他们身上云梦江氏的紫色校服在阳光中无限耀眼。

有水鸟扑簌簌地飞起。

——The end.——

后记:其实云梦江家的故事是我在看完整本书之后最大的遗憾。比如全世界最好的师姐,比如守着陈情等了十三年,等回了那人却等不回云梦双杰的江澄,又比如曾经明媚飞扬,却被迫入鬼道邪途的魏无羡……我心中最大的痛,好像都跟云梦江氏有关(包括姐夫和大小姐),于是,我私心希望接下来的时光里,云梦双杰能有释然的那一天,即使回不到过去,他们还有未来,他们需要带着那些无法痊愈的伤走下去;还有金凌,希望他能够结束独来独往的时光,收获很多朋友,并且从魏无羡身上也能找到温暖。

当然在这里设定魏无羡重新制作了一个银铃送给金凌,还为他画了父母的画像,走之前特地为江澄带了一份莲藕排骨汤,也算是尽他所能在安慰他们吧。

嗯怎么说呢?反正就是一个很不正经的圆梦系列?

其实我相信云梦双杰一直都在的。

只是一个老夫老妻的互撩【bu】日常<一>(其实一般性都是队长被撩)

*主cp凯熠【这对好冷但是我真的超爱】偶尔带诺画和末耀玩,26个字母小段子√
*不喜欢的划过去谢谢*^_^*
*诚恳地接受建议qwq
*果然这对只能靠我自己发糖了吗【划】绝对【再划】小甜饼

Argue 争吵
诺画组
其实是蓝天画觉得那人太冷淡了有些不满。
“百诺你太过分了!”
结局当然是被那人按进怀里一顿揉。
也算哄得消气了。

末耀组
小孩子怎么可能生气发大火,所以一般性都是东方末有时没控制好情绪发了一通脾气。
最后也是他去安慰怯怯缩在一边的子耀。

凯熠组
凯风和洛小熠吵架?
呵,不存在的。
这俩竹马竹马一个事事宠着对方一个事事顺着对方。
指望他俩吵架的洗洗睡吧啊。

Breathe 呼吸
当初在玄叶谷时,洛小熠根本没有勇气去探凯风的呼吸。
十三年来大大小小的委屈他都没有哭过,所有的眼泪却想是都积蓄在了这一刻。
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无法呼吸了。

Clear 清除
凯风回归后洛小熠曾不止一次的想着,生活中有没有类似删除键或橡皮擦的东西,能把自己完完全全、不留一丝痕迹地从那人的生活里清除掉。
这样那人是不是就能毫无负担地活下去。

Drowsy 困倦的
最近族内事务繁忙,身为斗龙战士队长的洛小熠忙得不可开交,有段时间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三小时,一天下来总是极其疲惫。
凯风过来找他的时候门只是虚掩着,出于礼貌他还是敲了敲门,没有人应,于是直接推门走入。
房间里熏着淡淡的檀香,书案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文件。那人伏在案上,脸埋进臂弯里,背部随着平静安稳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。
凯风只觉得又无奈又好笑。于是他走过去扶起那人的身子让那人靠在自己怀里。一向浅眠的洛小熠在这时悠悠转醒,眯着眼勉强辨认出身边人后伸手环住那人的颈,闭上眼梦呓一样轻声唤出他的名字:“凯风。”
凯风低下头看他,神色如常:“嗯,我在。”

咳咳先发四个xx后面的容我想想【喂】

心疾

03.
这次镇定剂的药效有些猛。
洛小熠醒过来的时候头还很晕,所以他没有立刻坐起来,只是躺在床上,目光定定地望向洁白的天花板。
现在是什么时候?他睡了多久?
窗帘和之前一样紧紧地拉着,阳光透进来一些,似乎很强烈,不过也很难判断。他下意识地去看腕上的手表,才发现指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住了。
根本没办法知道眼下是几点。
因为不知道时间在什么时候就停滞不前了。
不过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,反正自己一定睡了很久。
于是洛小熠懒得再去琢磨。他有些艰难地撑着身子从床上半坐起来,把枕头垫高了些,靠在上面。
凯风进来的时候洛小熠还在走神。正午的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,脸庞边缘一圈细碎的茸毛被镀上了一层金。
凯风也没有打扰他,只是径直走到窗前,唰地一下拉开窗帘。明亮的光线像浪潮一样汹涌进来,让洛小熠甚至微微地眯起了眼睛。
“现在是正午。”凯风揉了揉眉心,一副很疲倦的样子,“你从黎明时一直昏睡到现在。”
洛小熠的腰脊软下来,整个人几乎要陷进枕头里。他白了凯风一眼:“怪我啊?明明是药效太猛好吗?”
“所以你不想解释一下为什么大半夜把自己锁房里吗。”凯风左手端着玻璃杯,里面晃荡的温水把太阳光折射成怪异的颜色。
我靠你这话题跳得也太猛了……况且我并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偏偏你还说得那么自然?
腹诽几句,洛小熠歪过头微微笑起来:“不想。”
“真是够了啊。”凯风把杯子重重地往床头柜一放,水溅出来不少,看样子他似乎有些生气,“你知不知道你把大家吓坏了!?”
洛小熠坐直身子,微弱的晕眩一阵一阵涌上大脑。他抬手按向太阳穴,然后扬起一个熟悉而温暖的笑容。“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?”他放下手,眉眼更弯了,“我又不是要去死。”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反问道:“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去死吧?”
凯风的眉头突地一挑。洛小熠看到他这幅表情也不再说什么。
好吧我确实是有那么几次想过去死的。洛小熠默默地在心底补了一句。
凯风看着他不说话,一会儿才闷闷地挤出一句:“喝水。”
洛小熠乖乖地拿起玻璃杯喝水,杯里冒出来的水汽蒙在眼睛上,很像眼泪。
洛小熠垂了垂眼,眼睫毛像凝了一层露,带着湿润的沉重。
眼泪和雾气。
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。

“好点了没?”他喝水的时候,坐在床边的凯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。
少年的声音像是37℃的温水一样温暖柔和。
洛小熠被自己的这个比喻微微惊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,笑得有些无奈:“诶,凯风,你说,一个体温正常的人把手放进37℃的温水里面,会有感觉吗?”
“……会的吧……”凯风沉思了一下,声线里的温和让人如沐春风,“即使是37℃的温水,也还是会感觉到微微的温热的。”
那一瞬间洛小熠觉得凯风太宠自己了,这么奇怪的问题连一点惊讶都没有还认真地回答了。
“好的我知道了。”洛小熠放下杯子笑了笑,伸手扯了扯凯风的衣袖,“要不今天大家聚一聚,出去玩玩?”
凯风点点头,没有异议:“好,我给他们打电话。”
正要起身离开,又被人一把扯住:“诶等一下!”
他回过身,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。
“那个……”洛小熠松开手,半边脸被光线照得透明,“你认为,我有心理疾病吗?”
那一刻好像时间静止了一样。
“我逗你的。”看着光线里沉默不语的凯风,洛小熠弯了眉眼,“现在几点了?”说着他抬起手腕看了看,然后才抱歉地笑笑,晃了晃手腕:“啊我都忘记了,我手表坏了,指针不走。”
他笑着笑着眼睛就慢慢地湿了,像一面广阔的湖。
TBC.

心疾

【短篇/队长心理疾病设定/微虐/BE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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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.
天开始亮了。

灰色的窗帘隐隐透着惨白色的天光,精准地投射在墙上,在漆黑的房间里,交织出一种骇然的颜色。

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,看得出来这一夜并没有人睡过。

赤眸少年安安静静地靠墙坐着,黎明的光线把他的脸照得发白。他的耳孔里插着白色的耳机,耳机线连着他手里的手机,亮起的手机屏幕,突然跳跃出来的,是署名凯风的字样。

洛小熠双眼无焦把目光地放空在面前地板上的一点,手机屏幕的灯光直直地打进他的眼睛,他像没有感觉一样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。

有人在敲门。

洛小熠微微抬起眼,紧接着门外响起一个焦急的温润声音:“小熠你把门打开好吗?你听得到吗?小熠!”

指尖在屏幕前顿了一会儿,然后直接按下了红色的电话图样,跳动的名字消失了。

敲门声还在继续。

洛小熠别过头闭上眼睛,手上跟着松了劲,手机哐当一声掉到地上。

然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,明亮的光线汹涌进来,视线里游动着一片白茫茫的光。

墨蓝瞳色的少年在他面前蹲下,面色复杂地看着他。

洛小熠没有睁眼,只是眉尖轻轻地蹙起来。

该死你要干什么就快点看什么看!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洛小熠朦胧间听到一声叹息,接着有冰凉的指尖抚上自己的眉心,慢慢地揉平眉间的褶皱。

又有几个人影冲进来,在模糊的视线里凌乱地拥挤着。冰凉的触感贴上颈部的肌肤,细而尖锐,应该是金属针头。

又来。洛小熠在心底翻了个白眼,然后一阵意料之内的晕眩冲上脑海。他扯出一抹淡得无法察觉的倦怠微笑,想着,啊,又可以睡一会儿了。

最后的记忆像是有人把自己搂在了怀里。

真是够了。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洛小熠抬起手锤在那人抱住自己的手臂上,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儿力。

接着他就沉入一片混沌之中。

02.
“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!?”东方末看着抱着洛小熠一直沉默的凯风,一股无名火升上心头,直接朝着一边正在收起针筒的赵医生发起怒来。

赵医生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,摘下口罩,神色淡淡的脸上隐隐浮动着同情:“看样子是又恶化了。”

“你在开什么玩笑!”

“没有恶化他会把自己在屋里锁一夜?!”赵医生提高声音怼了回去,又叹了口气,“给他打过镇定剂了,估计暂时不会出事。”

百诺咬了咬唇,敛下眉眼:“可是,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……”以前,他明明,那么阳光开朗……

赵医生摇了摇头:“我说了,这孩子得的是外向孤独症。外向孤独症患者在生活中很善于交际,有很好的人缘,并且在人面前总是很高兴地样子,给大家以乐观、开朗、热情、自信、积极进取的好印象。但这种人的内心往往很丰富,甚至是多愁善感,他们却不喜欢表现出来。以至于周围人误以为他们内心很强大而没用心关心他们。”

外向孤独症……凯风沉下脸,轻声念出几个字。

“至于为什么要用镇定剂……”赵医生看了洛小熠一眼,“他已经有自杀倾向了。”语毕,从包里掏出之前大长老给的洛小熠的日记,递给百诺,“自己看吧。”

凯风突然抬起头说了一句:“既然赵医生都说了,那我们也没有异议,还是不要随便翻他的东西了。”

百诺点点头,把日记放在床头。

赵医生还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这群出生入死过的孩子们一眼,离开房间。

房间外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。老者颤颤巍巍地上前问:“那个孩子,还在恶化吗?”

“是。”

“怎么会这样?”

赵医生没有回答,只是径直掠过老者,然后又停下来,表情复杂地看着他:“那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你不是最清楚吗?你难道不应该问问你自己吗?席罗大长老?”

TBC.

遥远的天空

【一篇旧文?
cp凯风×洛小熠
微虐?HE?
幼稚园文笔√
如有雷同请谅解,纯属巧合。】

01.

凯风和洛小熠家住对门,是一对很要好很不相似的发小。

凯风是高一(3)班的班长,年级第一,数学竞赛全国第一名,田径队主力。喜欢所有理科,英俊挺拔,温柔谦逊,几乎是全校女生爱慕的对象。

洛小熠成绩紧随其后,是学校出了名的文科学神,最喜欢语文和历史。但性格孤僻,不好接近。长相虽清秀,但几乎没有笑容,也不招人喜欢。

而就是这样的洛小熠,在这样一个阴沉的天空下,遇见一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凯风。

每一次,洛小熠推着自行车与凯风一起走出小区,一起走向那个光线汹涌着的来源,都觉得特别讽刺。

这多像一个悲伤的隐喻。

02.

洛小熠的父母是急诊科的手术医师,成就颇多。房间里、办公室里挂满了锦旗。

在别人眼里,他们是可以打九十九分的医生;可在他眼里,他们是只能得零分的父母。

有一次放学回来,洛小熠没有带钥匙,发信息给父母,他们说没关系,他们在家。

可当洛小熠站在家门口时,按了十几遍门铃,都没有人开门。

手机里弹出一条短信:“念念(洛小熠小名),不好意思啊,爸妈刚接到一个很重要的手术,你先在附近找个像书店、咖啡馆这样的地方看会儿书啊。”

连标点都这么毫无波澜。

洛小熠把书包“咚”地往地上一甩,靠着门边坐下来。然后又拿出手机,发了一条信息。

接着他就低下头来蜷成小小的一团。

不一会儿就有明亮的光线汹涌出来,洛小熠抬头看见凯风站在自己面前,应该是收到了他的信息。凯风在光与影交织出的背景中朝自己伸出手:“先来我家吧。”

洛小熠抬手擦掉眼眶里积蓄起来的眼泪,站了起来。

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
03.

洛小熠与父母的矛盾还在持续升级。凯风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他的港湾。

每次洛小熠讲起父母时,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但如果面前的人是凯风,他可能就会哭出来。

委屈吗?当然是。

凯风也不说话。他知道洛小熠是那种越安慰越崩溃的人,所以也不打扰他,就任他这样哭。

久而久之,洛小熠对凯风的依赖就成了一种习惯。

属于两个人的习惯。

——我和你一起推着自行车在夕阳下,缓步行走在时光的罅隙里。

无限漫长温柔的时光里。

无限漫长悲伤的时光里。

04.

上海的夏天开始的时候,凯风一家搬去了一所更高档的小区。

洛小熠在帮他整理箱子时,随口问了一句:“听说那里风景很好呢。”

“是啊,你有空多过来玩。”凯风笑笑,用一种很好看的动作抓了抓头发。

“嗯。”

好像就说了这么一些简短的话,眼下也记不清了。

那个黄昏下着小雨,细细密密的,也不太看得清楚。

走的时候凯风坐在车里向他挥手,暮色里的他和记忆里一样,永远都是那么好看。

洛小熠眯起眼睛,在暮色里模糊地笑起来。

05.

高二的时候分了文理科。凯风理所应当地去了理科班,而洛小熠留在了原来的班级改编而成的文科班,也就是文科(3)班。

课间偶尔趴在走廊边的栏杆上,可以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看到凯风抱着一沓作业走向理科教室。

依然能准确无误地锁定他的身影,再把目光遥远地投放过去。

少年干净的白色衬衫。

头顶是难得晴朗的天空。

洛小熠把脸埋进臂弯里,眼眶慢慢红起来。

他想起冬天的时候,苍白寂寥的天空下,所有人都仰着一张苍白的脸,等待着遥远的春天。

06.

有时候洛小熠觉得,自己在被熟悉的世界一点点放弃。

于是他也放弃了熟悉的世界。

天空中愈染愈烈的火烧云,从那一头燃烧起来。

因为不同班的关系,大部分的时候,洛小熠自己回家,小部分的时候,和凯风一起回家。

不记得是多少次和他穿过这条种满香樟树的林荫道了。

“恋爱了?”

“啊?凯风吓了一跳,连人带车晃了一下。

“我说……”洛小熠慢慢把脸转过来,凝视着凯风在光线下越来越红的脸,“你和沙曼恋爱了吧?”

“龙昊天告诉你的吧?”凯风轻轻笑了笑,“她不允许我说,自己还不是对哥哥说了。”说着,看了一眼车后座压着的精美礼物盒,有些无奈:“这是她送的,包这么复杂干什么啊,你们年纪小几个月的都爱这样,真搞不懂。”

洛小熠停下来,半边脸被黄昏的光线照得发亮:“我们的心一点都不复杂,只是你们想复杂了而已。”

重新迈步。

凯风咧开嘴,露出一排白牙,指指那个盒子:“那这个是复杂还是简单啊?”

洛小熠歪过头微微笑起来:“既然她包得那么复杂,我看你就不要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
凯风摆摆手,露出一个“还是不懂”的表情,然后仰起头笑。

洛小熠低头扯起嘴角,放慢了步子。

三三两两的人从后面超过来,凯风也走到岔路口,回头扬了扬手,就骑上单车。

只剩自己,还要穿过冗长的林荫道,走向那个光线的来源,走向那个遥远的尽头,走向他自己永远都没办法看清的未来。

洛小熠停下来,抬起头仰望着两边高大的香樟树。

虚空的孤独迅速包围过来。

洛小熠没有表情地半闭上眼睛,躲避着照进眼里的强烈光线。

黄昏的光线被一点点拉长。

香樟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枝叶,“沙沙沙”的声响浪潮一样起伏着。

安静而美好的画面。

火烧云已经在无限蔓延。一直,一直,烧到他头顶的天空。

面前的香樟树向前无限延伸。

不会结束吗?没有尽头吗?

07.

自己的生活里一定有一个巨大的漩涡,呼呼地吸纳着青春的一切。

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地逃离。

伸手用力地抓住握住,用力到呼吸不过来。那些东西扭曲得失了原本的形状。

没关系,只要不离开自己的世界。

高三的时候,凯风和沙曼分手了。

是的,分了。

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凯风和洛小熠的来往会多起来。洛小熠依旧是自己回家。

直到有一次田径队训练完,和那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吹风。

人群的嘈杂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像大海一样起伏着。一直荡漾到遥远的天空。

洛小熠看着身边人,半开玩笑地挑起眉:“被抛弃了?”

“从来就没喜欢过。”凯风喝了一口水,汗顺着他的鬓角不停地流下来,话里听不出语气。

凯风似乎……沉稳了很多,变得让人不知道怎么去面对。

身边少年英挺的身形,被无数光线拖曳拉扯,穿过瞳孔落在自己视网膜上的,突然就成了悲伤。

洛小熠递过去一张纸巾,然后被冲上喉咙的哽咽弄得措手不及。

凯风接过来,才发现洛小熠的不对劲。他定睛去看,那人低着头,只看得见火焰般耀眼的发丝和几星白色的头皮。

“怎么了?”凯风不自觉放软了语气,伸手拍拍他的背,“谁欺负你了?”

洛小熠摇摇头,然后开始扭开矿泉水瓶的盖子,才发现使不上力。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,把水瓶包进黑色制服的衣服下摆,再拧,还是拧不开。

这时,凯风拿过那瓶水,“嗒”的一声就拧开了,然后,他把那瓶水递回给洛小熠。

洛小熠过了几秒钟,才伸手接下来喝了一口,又盖好盖子。他抬起手,沿着眼眶用力地揉起来。

凯风扫了他一眼,脸色微沉:“我今天去看医生了。”

“生病了?”

“医生说心跳有杂音,心率也不齐,可能活不长。”凯风见洛小熠一脸不相信,有些不耐烦,“不信你自己来听。”

洛小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慢慢把脸贴向他温暖的胸膛。

听着那人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,洛小熠抬起头来刚想骂人,结果被突然环过来的双臂紧紧圈住不能动弹。

耳边是他沉重有力的缓慢心跳。

一声一声像是从天上的世界传过来。

08.

高考填志愿的时候,洛小熠选择留在上海,报了复旦大学中文系。毕竟以他的实力,考进去完全不成问题。

不过凯风报的也是复旦,数学系。这出乎洛小熠的意料。

“你不是要报清华吗?”洛小熠有些诧异,看着身边一脸淡然的凯风。

凯风停下来,没有看他,脸庞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:“不想报。”

少年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清晰地漏进耳膜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。

洛小熠也停住脚步,微仰着头看他。

凯风比洛小熠早出生了差不多一年,一个年初,一个年末。所以比洛小熠发育得快,长得要高一些。

“为什么不想报呢?”洛小熠静静凝视着凯风,问了一句。

凯风偏头饶有兴趣地看向他,扯起嘴角笑了一声:“为什么?”

洛小熠突然很想哭。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为什么,只是他觉得特别荒诞,特别不值得。

以前物理老师讲过,水蒸气遇冷液化成小水珠或者凝华成小冰晶,形成空中的云。当小水珠、小冰晶越聚越多变成大水珠、大冰晶下落,且大冰晶在下落过程中遇暖气流熔化时,就会形成雨降落下来。

而现在就像这样,悲伤一开始只是无形的水蒸气,接着遇冷成为轻飘飘的云,然后越聚越多,下落成浩渺的雨。

“改过来。”洛小熠深吸一口气,眼睛湿润得像一面广阔的湖,“现在就改回清华。”

凯风站在原地,安静到让人发怵,墨蓝色的瞳中一时间情绪百转千回。

洛小熠用手背擦掉眼眶里积蓄起来的眼泪:“你是什么你不清楚吗?你好到全世界都恨不得把你捧在手里。你为了我放弃你应该走的阳关大道,你脑子被枪打了。”

凯风盯了他很久。英俊的五官被剧烈的阳光照出了峡谷般深深的阴影,然后抬起修长的腿跨上自行车,迅速地骑出去。

洛小熠张了张嘴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落日的光线拉长了所有事物的影子,也包括少年湿漉漉的目光。

那种被拉长了的悲伤的目光。

洛小熠趴在自行车笼头上,压抑下去的哭声像是吞下了一枚刀片一样,划痛了整个胸腔。

09.

其实青春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架纸飞机,每个人都按照特定的航线,飞向属于自己的未来。

只是有的纸飞机会在飞行的过程中相撞,可能相遇后两架都能平稳地飞出去,也可能两架都会坠落;又或者,一架依旧顺利地飞向遥远的天空,而另一架,则被扰乱了原定的航向,或笔直地坠落下去。

洛小熠和凯风就是这样两架相撞的纸飞机。只是谁能安全抽身事外,而谁又会失去方向,就不得而知了。

凯风最后还是报了清华。

两个人都分别是正取第一名。

高考放榜那天,洛小熠没有去凑热闹,只是像以前一样趴在走廊的栏杆上,把目光遥远地投放到那边没有尽头的天空。

看着脱离了自己世界的凯风,变得更加光彩夺目,平稳地飞向遥远的天空,真的很悲伤也很幸福。

洛小熠把目光放空在遥远的一点,有些恍惚。

他记得小学四年级的时候,学校组织游园会,探身去看水池里的锦鲤时,不小心把父母送给自己的胸针掉了进去。凯风什么也没说,挽起袖子伸手在水中捞了几下,就捞上了他的胸针。

那时是呵气成霜的冬天,凯风的大半截手臂在从水中抽出来的一瞬间,被凛冽的风吹得通红。

初中二年级的时候,洛小熠在全市的声乐比赛中拿了第一名,老师带全班同学去看洛小熠的颁奖典礼。站在舞台上,洛小熠逆着灯光朝观众席里看去,发现凯风微笑着拼命鼓掌,眼眶还是光线照不穿的狭长阴影,却在黑暗中明显地泛起红色。

洛小熠在台上突然就哭了。

高中一年级的时候,洛小熠总是站在操场边,手里抱着凯风的校服外套,看他们田径队训练。凯风会在休息的间隙跑过来和他说几句话,怕他被冷落,哪怕可能要穿越大半个操场。两个人互相打趣几句,偶尔洛小熠的脸会微微红起来,这时凯风就凭借身高的优势揉揉面前人的头,再笑着赶回去训练。

还有,还有更多。

只是现在都与自己没关系了而已。

那些似乎并不久远的时光,像潮汐一样朝着海里倒卷而回,露出扭曲狰狞的大地。

10.

远处人群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,像波涛一样涌回大海。

洛小熠揉了揉眼眶,转身走下楼梯,却在楼梯口倏地愣住。

楼梯下站着一个人。

凯风站在楼梯下,仰头看着上面的洛小熠。洛小熠想远远地逃开,却像是全身所有的关节都跳了闸,太过剧烈的电流通过全身,然后失控一般无法动弹。

成束的阳光长河一样从二人之间横亘而过,照出了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尘埃。它们浮动着,在亿万光年以外的宇宙,汇聚成渺小的星河。

凯风看着面前失去魂魄的洛小熠,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
洛小熠下意识地想往后退,却根本无法动弹。

凯风一直走到他面前。洛小熠机械地抬起头看他,就像没有灵魂的木偶,抑或是,亡去的故人。

凯风把双手搭在洛小熠的腰间,轻轻地推着他靠向一边的墙壁。然后,凯风微微低头俯视着洛小熠的眼睛,沉声问了一句:“你还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?”

洛小熠有些木然地别过头:“我没有躲你。”声线虽冷静,但他的手却轻轻把自己的衣角捏起来。

凯风自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举动。于是用一只手扳过他的脸:“你在害怕?”

“没有。”洛小熠倔强地挺直腰脊,避开凯风灼人的视线。有些苍白的脸平静地曝晒在光线里,看起来无限地透明,“不是害怕,是愧疚。”

你有你的阳关大道,我却不配是那个陪你走过去的人。相反,我是你的绊脚石。

洛小熠,你个傻瓜。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啊,我也……不可能去怪你。

凯风抿唇沉默着,目光投向那边更高远的天空。良久,他收回目光,低低地问:“你会等我吗?”声音不同于往日的平稳,甚至有些暗哑。

迎上洛小熠诧异的目光,他又补上一句:“无论在哪个时空里,我都不会忘记你的。”

腰间突然传来的拉力,洛小熠整个人被扯进那人怀中。接着,凯风模糊间听到了几句很轻很轻的话,像是悲伤的呢喃。

——混蛋,不要说得跟永诀一样啊……

——无论在哪个时空里,我也都会等你的。
@云岫